我记忆之中,外婆一直都是村子里出名的美人。她红润的容颜就是到了七十古来稀的年纪,还是没有减色。母亲说那是得益于一山一山的鲜花特有的功用,外婆到死时,体味里还闻得出有名无名的花香。
其实,作为地处云南的每一个女人,都有用鲜花美容的往事,到不是因为她们懂得这种绿色的美容方法比工业的化妆品好到哪里,更主要的还可能是缺钱,舍不得拿出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钱花到价格昴贵的化妆品上面去,可是就是这样的出发点,让云南的每一位少数民族女人们得益于天然的恩泽,在她们身上的每一十寸肌肤,都闻得到鲜花的美味,都体味得出那些开在寂寞的山中的花卉美丽与清香。
春天一跨进村庄,笑容满面的桃花最先发言,她想说的恐怕是自己的美丽,那种张扬的花朵经不住缕缕微风的轻抚,便会从枝头花下来。没有让人怜惜的葬花人,只有几个脱下沾满炊烟的围腰的少妇,不紧不乱地躬身腑拾着一朵又一朵鲜艳得“无地自容”的桃花。古诗有“人面桃花相映红”的诗句,现代研究也证明,桃花含有山奈酚、香豆精、维他命ABC等,这些物质能扩张血管,疏导脉络,润泽肌肤,促进人体衰老的脂褐素及老年斑。小妇女们不懂这些道理,她们只知道用这样的花熬粥敷面,一定能让肌肤换回曾经的青春。她们的想法对了,当某一天某一位少女看到自己劳作的汗斑与步入中年的邹纹渐渐淡出,美颜的桃花就随春风传遍滇西山山水水。
云南是花的国度,每一寸红土地上都是花的息壤。一年四时不败的花朵都在每一个少数民族那里得到益处。有的用鲜花熬粥,慢慢煲来,细细品用,既养颜又涤荡身体;有的用鲜花直接泡茶,在几许清新的芬芳中润泽身心。年轻的小姑娘们喜欢做玫瑰花粥,长期食用不仅使人拥有清新体香,还可活血、理气平肝、促进血液循环,使肤色红润、美丽。老家人常常习惯将玫瑰花在阳光下晒干,再储藏起来,用时取出一小部份,用新鲜的大米熬成粥,再加入玫瑰花朵,于是整锅粥便成为粉红色,食之后,不仅养颜,还能治疗肝气郁结引起的胃痛呢。
云南各地的鲜花粥尽管各地的烹制方法不同,但都喜欢用公认的美颜效果不错的鲜花,如茉莉、菊花、杏花、荷花、攀技花、百合花等。这些花都可以入粥。都是在吃上作文章的,通过自己的身体吸收功能,把美铭刻在每一寸肌肤。
在云南的很多地方,都有出嫁前的鲜花浴,那才是花的世界。出嫁前三天,新娘一方就得到山上去采摘鲜花,要采足一百种,然后在村子外边的小河里浣洗。出嫁前夕,在新娘子好朋友的帮助下,把采摘到的鲜花烹制成能吃能浴的汤液,在几个“贴身”的保护下,让鲜花簇拥着行将交给另一段生活的胴体。
其实,那是一种恩典。让鲜花为自己的身心服役,在花香里闻到生活在美丽山水里的滋味,你能说自己不是神仙?只是,云南的鲜花在走进市场之后,自己身上也落上了工业的烟尘与农药的残骸,标出价格的花香更多地进入了城市的宾馆,与一介平民难再续上亲近的缘分。就像那些鲜花一样的云南山村姑娘,一旦涉足物欲横流的都市,便无法再采摘到她们那天然美丽的容颜。